为帮叛逆儿子 日照一厅官夫妻滥权索贿进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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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无忌惮的贪婪欲望,毫无节制的溺爱之心……在金钱和亲情的面前,他迷失了方向,丧失了党性,忘记了初心。主政一方的领导干部,幸福和美的三口之家,却落得夫妻双双锒铛入狱的结局,自己亲手酿制的苦酒,只能自己喝下。大错已经铸成,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厅官,将在铁窗内度过无数悔恨的日夜。1月13日,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官方微信发布了这起典型案例。
一封匿名信,检察官巧计深挖
事情要从2013年9月说起,一天,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提到,日照市委常委、统战部长万同在担任日照市副市长期间,在处理日照某电子商务公司违规经营事件中,存在收受贿赂、失职渎职等犯罪行为。
“举报信反映的问题比较笼统,没有明确的线索可循。但是,当年这个商务公司发生的一起群体性事件,社会影响很大。而且日照坊间也有传闻,万同夫妻二人搭档,丈夫利用职权给人办事,家属则在背后收受钱财。我们认为,万同可能存在较大问题。”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副局长高广才介绍。
万同,1956年2月出生,日照市东港区人。作为一个在当地土生土长的干部,他的精明能干让其仕途一路顺畅,然而,在其春风得意的身后却也伴随着争议。
“在我们刚到日照准备进行调查的时候,就听到了很多关于万同的传言。这些传言涉及到他的妻子、儿子,主要是围绕不正当政商关系、不明财产来源等方面。但是,万同在日照本土从政多年,有分管政法工作经历,具有较强的反侦查能力,且社会关系复杂,冒然初查很容易陷入被动,我们设计了一条捉贼先捉赃的调查思路,决定先从他的家庭财产情况入手。”高广才说。
三个月后,检察官们逐渐掌握了万同及家庭成员人员资产、企业经营、社会关联网等重要信息。
检察院先期组织线索初查,后又抽调淄博市检察院、沂源县检察院精干力量组成工作小组,多次深入日照秘密初查。先后查询公司注册资料,清查公司账本、凭证,调取银行流水、账证及相关单位文件资料,并外围座谈证人50余人次,案件研讨30余次。
随着调查的深入,万同的家庭情况渐渐浮出水面——他的儿子万某在日照经营着一个规模不小的船运公司。
“在调查过程中,我们了解到,万同夫妻对这个孩子非常溺爱,但是又常常怒其不争。”高广才说。
原来,出生在农村的万同自幼经历坎坷,家境困难,父母砸锅卖铁供他上学,初衷仅仅是希望孩子读书识字,以后能当个村干部,不至于挨饿,也能出人头地。而不甘屈从命运的万同,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步步走出山村,考上了大学,走上了副厅级领导岗位。同样,一向要强的万同对儿子也寄予了很高的期望,可现实却让他深感不安。万同的儿子不仅叛逆,甚至连学业也难以完成,日后想要成就一番事业,看来是难上加难了。为此,夫妻俩成天愁眉不展。怎么办呢?
思来想去,作为父亲,万同想到,不如用自己现在手中的关系与权力,尽量给孩子规划好未来。但如何去做,他可是费了一番脑筋的。这也正是检察官们在侦查初期陷入“迷魂阵”的原因。
检察官们对万同儿子公司资金往来进行审核。看上去,似乎没有太多问题。但很快,几笔不同寻常的大额转账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几次转账数额很大,最高的一笔近千万,并且转账方都是个人。通过对这几个转账人进行调查,发现都是当地的农民工,这些又都是新开的银行账户,这种情况引起了我们高度重视。”
几个普通农民工,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他们又为什么向万同儿子的公司频繁大额转账呢?
此时,万同的妻子——刘淑娟进入检察官的视线。她也是土生土长的日照人,日照市岚山区财政局的一名科级干部。但据了解,身为一名公职人员,刘淑娟长期未曾去单位上班。那么,她去哪里了呢?
“我们发现,刘淑娟虽然名义上在财政局工作,但实际上她长期在日照当地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担任财务总监。而向万同儿子公司转账的人,恰恰与这个房地产公司有很多的资金往来,有关凭证记载是所谓的‘施工费’,根据我们掌握的资料,这些‘施工费’数额与向万同儿子公司转账的金额相仿,时间也非常接近。”
一边是拨付出去的大额款项,一边是来源不明的转账清单,两个貌似互不相干的公司,却又恰恰在“万家”这一点上交汇。这其中是否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拉网式清查,犯罪事实浮出水面
为了尽快厘清房地产公司与万同一家的经济往来,检察官们决定对房地产公司的账目进行调查。然而,查账避不开身为该公司财务总监的刘淑娟,如何避开她的眼睛,检察官也是费尽思量。
万同的受贿犯罪,往往发生在与企业老板长期打交道过程中,利用职权为他们谋取利益,通过借款等名义向企业索要或收受贿赂,且隐藏在其儿子经营的公司与其他公司间的往来之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不打草惊蛇,检察官们巧借调查外地官员在日照买房为名,直接深入到刘淑娟就职的房地产公司进行查账。
然而,作为一个在日照耕耘了多年的当地企业,这家房地产公司的账务十分繁杂,想在短时间内查清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让我们感到意外的是,企业老板郭某非常自信,他跟办案人员拍着胸脯保证,自己的账本是出了名的‘铁账’,一点问题都没有,你们随便查。但是账本数量太多,我们加班加点查了很久。”高广才说。
历时两个月,办案检察官对该房地产开发公司20多年的账务进行了全面清查,从中获取了万同涉嫌犯罪的初步证据,但是能否确定万同构成犯罪,必须从郭某身上打开缺口。
然而,到案后的郭某却矢口否认和万同及其家属的关系,甚至连刘淑娟在公司就职的事都不承认,只是说年底事儿多,她来给自己帮个忙。
郭某患有高血压等病症,被采取强制措施后情绪低落,担心病情出现反复,出不了监狱。对此,检察官们按照办案规定要求,专门将郭某安置在沂源县中医院的两间病房,按时给其检查身体,按时打针服药,同时对其生活起居悉心照料。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其病情不仅没有反复,反而不断好转,逐渐恢复了健康。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受检察官的人性化关怀的感动,郭某开始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悔恨交加。逐渐交代了万同通过刘淑娟向其索要贿赂,刘淑娟安排与所谓的农民工签订虚假施工合同,向农民工银行账户转款等方式把钱送给万同,犯罪手段十分隐蔽。他同时还交代了在万同察觉到检察机关对他进行调查后,双方进行串供、退还贿赂款、伪造证据等违法犯罪事实。当然,郭某也交代了自己通过刘淑娟请求万同为其开发房地产提供帮助的问题。于是,检察机关决定将该案向省纪委移交,由省纪委正面对万同进行调查。
2014年5月9日,省纪委决定对万同立案审查。经过纪检机关、检察机关通力配合,万同的犯罪事实逐渐浮出水面。
很快,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决定以滥用职权、受贿犯罪对万同立案侦查,并采取强制措施。
全家索受贿,夫妻双双被判刑
到案之初,万同先是避重就轻,不谈正题,试图蒙混过关。如何才能突破他的口供成了摆在办案人员面前的第一道难题。
“我们与省纪委办案人员一道,针对万同的特点,共同制定有针对性的措施。以快致胜,以证促供。另一方面,我们从刘淑娟兼职的房地产公司帐务入手,梳理其牵扯的全部不正当资金,厘清其与郭某分别涉嫌犯罪的事实,使万同无可狡辩。”
然而,面对调查,万同始终一言不发,审讯工作僵持不下。
这样的情况,办案人员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是对体力的挑战,也是智慧的博弈。每天审讯完后,办案人员就找来同步录音录像,一个镜头一个镜头地回放,对万同的每一个动作、表情反复揣摩。
只有走进万同的内心世界,触摸最脆弱的神经,才能突破他的心理防线。在反复回放中,办案人员发现,万同对案件中的几个关键人物、几家公司特别敏感。办案人员敏锐地意识到,这有可能就是案件的突破口,于是立即通知外调组干警,对相关人员和企业进行重点外围取证。根据调查取证的情况,随时调整讯问策略和讯问重点。
面对铁一般的事实和审讯工作的强大攻势,万同终于主动开口说话了。
中秋节前的一次审讯中,万同突然对检察官说了一句:“快中秋节了,你们就不过节吗?我孩子还好吧?”
吃过苦的人往往最怕的就是自己孩子再吃苦。纵观万同的受贿轨迹,实际上就起源于他帮助丝毫不懂经营的儿子成立公司后,亲自出面协调贷款、拆借资金、联系业务。在公司巨额亏损、经营资金严重不足、公司难以维持的情况下,由妻子出面向他人索要和收受巨额贿赂,维持公司运营,自己在背后滥用职权,与他人进行权钱交易。“针对这种情况,我们在讯问的基础上适时对其进行人性关怀,及时向其通报其家人情况,积极宣传宽大处理的政策。”
聊着聊着,万同的内心再一次被感化。到了中午,办案人特意买来热乎乎的豆浆和万同喜欢的三鲜水饺,陪他提前过了中秋节。面对这一切,万同夹起又放下,放下又夹起,最终,他的泪水悄然滑下。
就在这个中秋节,万同主动索要了纸笔,一口气写下了长达19页的交代材料和悔过书,详细叙述了自己伙同家人收受2000多万元贿赂的犯罪事实。
2015年11月11日,由淄博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日照市委原常委、统战部长万同受贿、滥用职权一案在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开庭审理。在庭上,人们发现,曾经站姿笔挺,意气风发的万同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白发苍苍的六旬老人,和他无尽的悔恨。
2016年10月31日,万同受贿、滥用职权案一审宣判,被告人万同以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五十万元;以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五十万元。对万同受贿所得财物予以追缴,上缴国库。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与万同审判过程同期,万同之妻刘淑娟涉嫌受贿、挪用公款、职务侵占犯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至此,曾为人关注的万同贪贿案终于落下帷幕。这起案件的办理持续了一年多时间,检察官们日夜奔波,取证地点遍及北京、山东、江苏、安徽四省及省内6个地市,部分侦查人员甚至一年只回了两趟家。还有的检察官,为了突破案件,连老父亲病重、抢救到离世,整整十一天,都没能在床前端过一杯水、递过一粒药片。
案件尘埃落定。而此案带给世人的思考,却难以就此停歇。办案检察官的那些肺腑之言,发人深省。

敞亮 2018-1-14 13:3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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